冯灿刚走出藏兵巷没多远,就发现身后有人跟着。
她脚步一顿,慢慢转过身,江刃站在三丈开外,只有他一个人。
冯灿心里一紧,但脸上不动声色,她正要开口说话,忽然觉得头一阵发晕。
那晕眩来得又快又猛,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圈,冯灿的身体晃了晃,眼前的江刃变成了两个、三个……
她瞬间明白了。
毒。
从一开始就给她下毒了。
难怪他那么爽快放她离开,难怪他一个人追上来,不急不缓,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冯灿在心里骂了句脏话。
江刃的医术,她是知道的,当年在山上,师父就说过,论下毒解毒,江刃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她千防万防,还是着了他的道。
眼前越来越模糊,身体越来越软,冯灿拼尽全力,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扯出一个笑。
“师兄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医术又精进了。”
然后眼前一黑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江刃快步上前,在她倒地之前接住了她。
他低头看着她,那张他想了六年的脸,此刻安静地闭着眼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
“冯灿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你不该来的。”
他收紧手臂,抱着她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谢淮安在小院等到了天亮。
冯灿没有回来。
谢淮安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从后半夜到现在,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将近两个时辰,韩子凌在旁边来回踱步。
“淮安”韩子凌第一百次开口,“要不我去看看?”
“不行。”谢淮安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,“你不能露面。”
“那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!”
谢淮安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藏兵巷的方向,眼睛一眨不眨,那目光太专注,专注到近乎执拗。
又过了一炷香,叶峥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跑来。
谢淮安的身体动了动,又强行稳住。
叶峥跑近,脸上的表情让韩子凌心里一沉。
“怎么样?”韩子凌抢着问。
叶峥摇摇头:“没找到,我绕了一圈,藏兵巷那边虎贲还在,但乱得很,好像在找什么人,我问了几个暗桩,都没看见冯姑娘。”
韩子凌的脸色变了。
谢淮安依然没有说话。
叶峥看着他,小心翼翼地说:“不过别担心啊!冯姑娘武功那么强,肯定没事的!指不定被什么事绊住了脚,一时脱不开身。”
他说着,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,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:“再说了,淮安你不是说发现了一个虎贲是她师兄吗?万一她师兄念旧情呢?万一那师兄放她走了呢?万一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谢淮安终于转过头来看他。
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叶峥跟了他这么多年,一眼就看出了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。
那是一种极度不安、极度恐惧,却被他用全部意志力压下去的东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谢淮安开口,声音平稳,“她武功很好,不会有事的。”
韩子凌和叶峥对视一眼,都不敢接话,谢淮安又转回头,继续看着藏兵巷的方向。
他的心跳很快,快得他需要刻意控制呼吸,才能让那张脸保持平静。
冯灿说过,她就是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。
所以她不会死的,她不会扔下他一个人。
她只是……被什么事绊住了,只是暂时脱不开身。
只是……
谢淮安闭上眼,强迫自己把那些可怕的念头压下去。
冷静。
必须冷静。
她还在等着他去找她。
冯灿醒来的时候,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。
她睁开眼,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屋顶。
她动了动,发现浑身无力。
然后她听见了脚踝处传来的金属声。
冯灿低头看去,她的左脚踝上,套着一个精铁打造的锁链,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上,长度大概能让她在这个房间里自由活动,但出不去。
冯灿:“……”
好得很。
她慢慢坐起来,靠着墙,打量四周,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柜子,桌上放着茶壶茶杯,还有一盘糕点。
布置得很用心,一看就是有人特意准备的。
冯灿冷笑一声。
桌边坐着一个人。
江刃坐在那里,不知坐了多久,他看见冯灿醒来,站起身,走到床边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他问,语气平淡,像在问一个普通病人。
冯灿看着他“你想干什么?”
江刃没回答,他伸出手,想摸她的脸。
冯灿偏头躲开,手抬起来——没抬动,力气还没恢复,但那个拒绝的动作已经足够明显。
江刃的手僵在半空,然后慢慢收回去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我们这么久没见了,”他说,“你就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?”
冯灿没说话,她只是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江刃的笑容淡了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现在我还不能放了你,等一切尘埃落定,你自会获得自由。”
冯灿依然没说话。
“在此之前,”江刃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我是不会放你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我不能看着你跟谢淮安一起去送死。”
冯灿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凤山将军要回来了。”江刃说。
冯灿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——不是害怕,而是某种复杂的情绪。
江刃看了她最后一眼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他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
然后他推门出去。
门从外面锁上,脚步声渐渐远去,冯灿坐在床上,听着那声音消失。
她低头看看脚上的锁链,又看看那扇关紧的门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轻,很淡,带着点无奈,带着点嘲讽。
“师兄啊师兄,”她轻声说,“你还是这么固执。”
小院里,江刃站在一棵树下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站了很久很久,他不知道的是,房间里,冯灿已经开始打量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,计算每一种可能的逃脱方式。
锁链?能打开。
门?能撬开。
窗户?能跳出去。
只是需要时间,需要力气,需要合适的时机。
冯灿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慢慢养神。
江刃说“等一切尘埃落定”。
但她可等不了那么久,谢淮安还在外面等她。
她得回去,不管用什么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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