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羞婳今日着一袭黑丝绒改良旗袍,无袖立领,贴身鱼尾垂至踝边。黑绒底面上染着大片漫开的玫粉蝶影,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青丝松松垂于肩后,眉目清素,不施粉黛,只唇间点了一点淡色。
沈娇穿了一身正红中式旗袍,本是今日最耀眼的新娘。可一眼看见苏羞婳,心头瞬间一堵。
她明明没怎么打扮,却硬生生把自己的风头全压了下去。
沈娇拳攥得骨节泛白,面上却笑得愈发甜,挽着陈公子的手臂微微收紧,语气亲昵得像在撒娇:“嫂子,你说好不好呀?”
那个“呀”字拖得又软又长,眼神却冷冷剜在苏羞婳身上。
到了敬酒环节,沈娇笑意盈盈地转向沈时予与苏羞婳。
“亲爱的,我哥跟我从小感情最好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苏羞婳,语气甜得能拉丝,“嫂子,我们等会儿还要赶车去广城,这么多亲戚朋友要敬,你也知道我不太会喝酒,不如你替我喝几杯?哥,你就替我老公喝。”
若是放在以前,沈时予听见她一口一个“老公”,心里多少会有些别扭。
可自从知道她心思不纯,甚至暗地里算计沈家、想报复回来之后,他只淡淡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苏羞婳刚想开口拒绝,沈时予偏头看了她一眼,低声道:“少喝点没关系,我送你回去。”
话已至此,她不好再推拒。
沈娇当即笑着把自己手里的红酒杯塞到苏羞婳手中,一杯接一杯地轮番递过来。
几轮下来,苏羞婳脸颊已泛起明显的红晕,眼神微微发虚。
看沈娇在席间一把眼泪一把笑地敬着各路亲戚,酒杯次次都倒得满溢,她实在撑不住了,轻轻拉了拉沈时予的袖子,声音微靡:
“我……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沈时予眉头微动:“你还行吗?要不要我陪你?”
苏羞婳摇了摇头,勉力撑持,退出席间。
一冲进洗手间,她就撑着洗手台干呕起来。她攥紧台沿,指节泛白,硬是把翻涌的恶心压回喉咙。
不能吐。吐了出来还要见人。
她只好捧起冷水漱口,又拍了拍脸颊,想让自己清醒一点。
刚抬眸,就从镜子里看见身后倚着一道身影。
男人西装笔直,指尖把玩着打火机,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苏羞婳猛地转过身,声线绷如弦: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这可是女洗手间。”
话音未落,沈毕越抬手“砰”地关上洗手间门,反手落锁,干脆利落。
“你干什么?!沈毕越,你疯了?”
他合上打火机丢进口袋,步步逼近,伸手直接揽住她的腰,略一使力就将她整个人抱起,放在洗手台上。
苏羞婳下意识往后缩,后背狠狠撞上冰凉的镜面。
沈毕越抬手,指腹挑起她的下巴,目光却沉沉落在她这身旗袍上,声音沉得发暗:“谁让你穿成这样的?”
苏羞婳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恼又急:“我穿得规规矩矩,哪里不对了?”
沈毕越没答,只拈起她额前的碎发,拢至耳后。
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根,那处肌肤敏感得很,瞬间就染上一层薄红。
男人低沉又带着颗粒感的嗓音缓缓落下:
“你真打算跟沈时予去领证?”
苏羞婳一怔,原来他的火气是冲着这个来的。
“是爷爷说的。你又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能有什么意思。”沈毕越盯着她泛红的眼尾,语气冷硬又偏执,“苏家一个亿把你卖了,是吗?”
苏羞婳:“……”
“一个亿,我给你。”
他顿了顿,低头看她,语气像在谈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“苏家把你当货卖,我出得起更高的价。货比货,你该知道自己跟谁。”
“婚退了。”
苏羞婳抬眼:“你疯了,沈毕越。”
“你没有选择。”
“沈毕越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苏羞婳话音刚落,就看见他举起手机,点开了一段录屏。
里面清清楚楚传出她的声音,一遍又一遍,软着嗓子喊他:阿越。
是奥城那一晚,两人失控时的对话。
“你别发……”
苏羞婳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疯了一样伸手去抢,却被他牢牢按在洗手台边,动弹不得。
男人把手机随手搁在台面上,大掌扣住她的后颈,低头便堵上了她的唇。
但力道比想象中轻。
苏羞婳愣了一瞬,反应过来后拼命拍打他的胸膛。越是挣扎,他吻得越是凶狠,可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,五指微微张开,指腹贴着她侧腰的弧度,没有掐,只是握着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她气急了,狠狠一口咬在他唇上,血腥味瞬间在齿间散开。
沈毕越吃痛退开半寸,舌尖舔过那道伤口,盯着她泛红的眼尾,嗓音哑得不像话:
“第几次了?你属狗吗?”
嘴上在骂,拇指却已经不自觉擦过她被吻得微肿的下唇。
话音未落,他再次覆了上来,这次力道更沉。一只手死死禁锢着她,另一只手已经顺着她旗袍侧边滑了进去。
苏羞婳身子一缩,肩胛绷紧,下意识摇头,气息紊乱,唇齿间溢出一声:
“不……”
就在这时,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:
咚咚咚。
“苏羞婳!你是不是在里面?给我出来!”
是孙灵芝的声音。
苏羞婳浑身一僵。
沈毕越察觉到她身子在发抖,压低声音,气息拂在她耳边:
“你怕我妈?你们之间,到底瞒了我什么?”
苏羞婳连连摇头,眼眶泛红:
“沈毕越……你放过我吧,我们真的不可能在一起。”
门外还在叫嚣,孙灵芝的声音尖利刺耳:
“苏羞婳,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我儿子才甘心?”
刚骂到一半,旁边忽然传来别的女宾客的声音:
“这不是沈太子爷的母亲吗?您刚才在说谁呀?”
孙灵芝立刻收了声,语气生硬地掩饰:
“没有,我只是……找人而已。”
门外的高跟鞋声哒哒远去,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沈毕越看着怀里浑身发颤、眼眶通红的苏羞婳,微微抬了抬下巴,指尖点了点自己被她咬破渗血的唇,舌尖漫不经心地扫过那道伤口。
“别自作多情。你想安安稳稳跟沈时予结婚嫁人,门都没有。”
苏羞婳声音发颤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……”
沈毕越俯身,气息压得极低:“我要你留在我身边。把当年欠我的,一点一点,全部还回来。还不完,你就别想走。”
这话像针,密密麻麻扎进苏羞婳的脑子里,嗡嗡作响。
她怎么还?
当年是他不顾一切救了她,可她却用最决绝、最伤人的话把他推开。
因为那场车祸之后,所有靠近她的人,都出了事。
她不敢赌。
她该怎么做,要怎么做,才能还清?
沈毕越从口袋摸出一条手链不由分说地戴到她手上。
直到他摔门而去,沉重的声响震得空气发颤。
门一关上,苏羞婳浑身力气像被抽走,软软滑落在地,抱着膝盖缩成一团。
不能哭。哭了就是输了。
可她撑不过三秒。
呜咽终于压不住,细碎溢出,在空荡的洗手间里轻轻回荡。
而门外,走廊拐角。
沈毕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清晰地听见里面那道细细软软的哭声。
每一声,都像爪子挠在心尖。
前一秒还冷硬如铁的神情,瞬间崩裂。
喉结上下滚了滚,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他攥紧拳,一拳狠狠砸上墙面,骨节闷响。
又是这样。
每次对上她,他都这副德行。
嘴上恨不得把她捆在身边,逼她偿还所有亏欠,看她痛苦、看她慌、看她再也逃不掉。
可真听见她哭。
心口先揪紧,闷得像被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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