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8章 苦海灾变
「你啊，拿上这一本经书就够了，别把其他经书都拿了，你师傅我平时就这么点娱乐措施，全都被你拿走了，贫僧可就没什么看到了。」
弥勒无奈的从怀中拿出了一本小册子，放到了小和尚的手上。
小和尚眨了眨眼睛：
「师傅，一本经书不太够看啊，哪怕是翻烂了字也就那么些。」
「你要多出去走走，脚下的路途可要比手中的书更璀璨夺目，等你看多了四周的风景，书也许就会失去吸引力了。」
小和尚了自己的嘴。
比起弥勒佛承诺自己的这些东西，他更希望师傅能多给自己两本经书。
不过他顺手翻了翻手中的经文之后，小脸上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
左辰用自己的余光看了一下手上的经书，发现这本经书和京都那个起居郎有著异曲同工之妙，其没有首页，也没有尾页，只要这小和尚想看的话随时可以翻出来一篇全新的经文。
小和尚发现这一点，心中欢喜，怀著珍重之意将小册子放入怀中，转对弥勒问道：
「师傅，那我该离开了？」
「走吧走吧。外面多听听道友的话，你如今道行尚浅，天冷了给自己添点衣物，饿了就找饭吃。哦，对了，你如今是讨斋饭，人家给什么就吃什么。」
「这算不算破戒？」
「斋饭是不算荤腥的。」
「哦。」
小和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。
弥勒挠了挠自己的头：「感觉自己就像是要送孩子出去的老妈子，罢了，贫僧也就不再多说了，接下来就交给道长了。」
左辰点了点头。
他忽然想起来了些什么，问了一句眼前的弥勒「道友，这片大陆之上，除了这座宝山和那个城市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活人居所？」
「道友想把他们都带走是吧。」弥勒笑著摇了摇头：「这里只有这一座大城，取走它便足矣。」
「弥勒佛陀不和我走吗？」
「不走了。」弥勒摇了摇头：「贫僧那同僚能对应贫僧的的位置，道友如若是把贫僧也带入绝天断地大阵，那同僚恐怕也能进入大阵内。
「我想，道友应当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。」
左辰能看出来弥勒念想，只能郑重的向他点头。
随后将手放到了小和尚的肩膀上。
随著光辉闪烁，左辰和小和尚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这宫殿当中。
看到了两人消失的地方，弥勒站了许久。
站到了风吹来，将他的衣角吹的呼呼作响。
「天凉了，该回去了。」
他转身步入殿中，渐渐隐入那片漆黑的书海，唯余几盏明灯在黑暗中陪伴著他。
老僧静立于岁月长河岸畔，目送奔流而过，似乎在等待著什么。
不一会，岁月长河当中便流过来了两截躯体。
这是一个顺著中间被切成两段的户体，整个人只有个上半身，脑袋顶上一根毛都没有，却烫了几个结疤。
他脸上正带著惊恐的面容，就好像临死之前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恐怖。
老僧轻叹一声，蹲下身来，手掌在水面轻轻一捞，便将这两截尸体捡起，
待他站起身，背转身影，缓步离开不断奔涌的岁月长河，向著岁月的尽头行去。
此地一片空旷，旁无他物，唯有一个大蒲团与一面能够观测岁月流逝的镜像。
镜中却见百花争艳，数条长河向四面八方流淌，然当它们分枝之时，却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，无法继续奔涌。
老僧寻了一处空旷的地方，伸出手，轻轻在地面上一敲。
眨眼之间，一个巨大的空洞就出现在了这片岁月长河尽头的岸边，
而在那空洞的下面，则是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。
老僧顺手把这两截尸体往这黑色海洋当中一扔，很快随著浪潮奔涌波涛，尸体就被吞噬了。
将蒲团拉到自己身边，老僧坐在上面，拿出一个木鱼，轻轻敲动：
「一切菩萨誓愿海；
「一切菩萨发趣海；
「一切菩萨助道海；
「一切菩萨乘心海;
「一切菩萨行苦海」
木鱼的敲击声响遍了整个虚无，越传越远。
而在这声音之下，整片苦海似乎也平静了下来。
狂暴的浪潮慢慢消失，水面变成了波澜不惊的平面。
像是一面完全不透光的黑色镜子，轻轻的平铺在地面上。
终于，在老僧念完这段长诗之后，他最后敲击了一下木鱼。
随著清脆的声音停止，平波的黑色镜面上方也终于浮现出来了波澜。
一个人影缓缓的从这水面的下方攀升而起。
这人影只有半具身子，光头，青年人模样，眉目间柔和，此刻紧闭双眼，犹如沉睡。
此人正是阿难。
「小子，贪睡不好。」老和尚走到阿难身边，柔和的拍了拍他的脑门。
阿难猛然睁开眼晴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，
他的胸肺快速胀起，又飞速塌陷下去，大量的灵无在他的鼻息之间喷涌又回收，几次呼吸之后，阿难张开了嘴，干呕了好几声，险些吐出来。
时至这么大半天之后，阿难才调节过来。
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腰间部分，发现自己整个下半身完全不见了，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惊恐，又看向了面前的老僧，这份惊恐渐渐消去，转而变成了似如犯了错孩子一样的胆怯。
「佛陀—」
「阿难，你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情？能和我讲一讲吗？」
老僧语气非常的温和，并没有任何责怪阿难的意思，只是切实的好奇自己这位弟子到底是碰到了什么事情。
阿难这才回过神来，连连道：
「佛陀！弥勒那厮背著您通敌！」
他飞速把自己经历的事情尽数告诉了老僧，同时又说了一下自己最后见到了一个和左辰一模一样的强者，应当是另一个世界的左辰。
老僧沉默著听完了阿难讲的这些话，缓缓的点了两下头。
他转过身，似乎想要去什么地方。
「你先去灵山选个房间好好休养休养吧，这才你伤及根源，三魂七魄也折损了，我用佛言术将你唤回来，却也没办法彻底治愈你身上的伤势，你还是应当多做休息才行。」
「谢佛陀。」
当阿难这句话之后，老僧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阿难发自内心的叹息了一声。
他知道，自己恐怕在老僧心目中的份量一坠千丈，早已不似最开始那般，
所幸老僧对待自己人不错，哪怕是他受的这般伤势，也不会将他抛弃。
自己还是好好选个地方去休养休养吧。
弥勒坐在一圈书海当中，借著身边那一盏明灯，默默看著手中书本。
忽然间，他就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，缓缓将经书放到地面之上，随后站起了身来在大厅门口之处，缓步走过来了一个穿著灰色袍子的老僧。
老僧站定在弥勒面前，紧闭看双眼。
他一直单手横竖在自己胸前，用大拇指盘著那个绕在手腕之上的佛珠，口中还低声吟唱著些许佛经。
仔细一听，其吟唱的正是往生咒。
直至走到弥勒面前，老僧才停下了自己的吟唱，他抬起紧闭著的眼皮，看向眼前的弥勒。
弥勒依然保持著那一副和蔼的笑容，可他的嘴角却显得有点僵硬：
「老家伙，你能从那时间尽头出来了啊。」
「毕竟修养了这么多年，临时出来走走倒也不是什么难事。」老僧叹息：「弥勒啊弥勒，你这次可是给我添了不少的麻烦啊。」
「嘿嘿，老家伙，你把贫僧关在这里，削去了贫僧的三花五，断了我的寿元寿命，
现在你和我讲，贫僧给你添了不少麻烦」
弥勒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皮：
「脖子上面长著的这个东西叫脑袋，脑袋上面挂著的那个东西叫脸，树没皮得死，僧人没脸，那还叫僧吗？」
「佛家需得金银装扮，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，还不是因为如若是把这层外皮去掉，
里面的东西腐朽的令人恶心吗？」
老僧平淡的语气缓缓叙述：
「从这一开始啊，你我所学之道妙便是没脸没皮之术。再或者说，这天下所有的法门，有哪个不是没脸没皮之术的？」
「你这话倒是中听。」弥勒笑了笑：「怎得？这次来找我是想做什么？终于舍得杀了贫僧吗？」
「那可不舍得，我还等著你自然死去，将你舍利子吞下呢。」老僧缓缓摊开手掌。
在他的掌心当中，一片浓浓的黑雾泛起阵阵波澜。
「但放任道友在外面胡乱闹，再去坏我的大计，也著实不好。」
言至于此，老僧那眼前的弥勒轻轻一吹，手中的黑色雾气。
这团雾气顿时便消失在了老僧的手中。
佛殿当中本剩下的那些光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，就连灼灼跳跃著的油灯光辉也随之缓缓消散。
似如堕入了无边的漆黑深海。
老僧的身影也在这黑暗当中徐徐淡去，似乎没落入这片深海当中：
「弥勒，接下来这几年时光，便好好享受吧。」
轻言吞吐，老僧也彻底消失在了这片空洞的虚无之中。
期间，弥勒一直都没说话。
直到这，老僧走了之后，他才慢慢伸出手，轻抚过周围的黑暗。
他记得这里曾经应该堆积著他的经书。
应该摆放著那盏青灯。
但现在，那便是一片的虚无，什么都没有。
空无。
一切皆在空无之中。
「这老王八犊子。」
弥勒摇了摇自己的脑袋，盘腿坐在了冰冷的石板上。
他闭上眼睛，像是默认了自己的结局。
老僧缓缓走出寺庙。
他并未下山，而是随著踏步来到了半空当中。
低垂著眼晴，俯视著整片大地。
「既然道友已经来这里了——那此地也便没什么存在的意义了。」
手捏法印。
四周海洋微震。
好像那无波的苦海上，已经激起了层层高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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