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毅在妻子长孙琼华的搀扶下,缓缓走出了皇宫。他的脚步踉跄,身体微微颤抖,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那张惨白如纸的脸,那一头在阳光下泛着幽冷光芒的银丝,那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,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生不忍。
沿路的宫女内侍纷纷避让,低着头不敢多看,眼中却满是震惊和心疼。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镇国公为了救皇后,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长孙琼华扶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的眼睛已经哭肿,声音已经哭哑,可她还是忍不住。她看着夫君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,看着他满头的银丝,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,如同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脏,一下一下地收紧。她的夫君——那个永远挺直腰杆、目光如铁的男人,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、在朝堂上纵横捭阖的男人——此刻却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,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。李毅在长孙琼华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车。府中的下人们早已等在门口,看到侯爷那副模样,一个个红了眼眶,却不敢出声。他们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,看着侯爷一步一步走进府中,走进书房。
“都退下吧。没有我的吩咐,任何人不得进来。”长孙琼华的声音沙哑而疲惫。
下人们纷纷退下,轻轻带上了门。书房中,只剩下李毅和长孙琼华两人。
李毅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然后,他缓缓坐直了身体,脸上的苍白褪去了几分,眼中的疲惫也消散了一些。他伸出手,轻轻擦去长孙琼华脸上的泪水,那动作温柔而怜惜。
“好了,别哭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再沙哑,恢复了往日的沉稳,“我没事。”
长孙琼华愣住了。她看着夫君那张依旧苍白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脸,看着那双依旧明亮如星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夫君,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带着几分不敢相信。
李毅微微一笑,那笑容不再虚弱,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从容。他站起身,在书房中走了几步,脚步稳健,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?
“那都是装给外面人看的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长孙琼华,目光坦然而温柔,“我的真气没有耗尽,身体也没有大碍。这满头银丝,是救姐姐付出的代价,可换来的是她活过来了。况且,我也不是一无所获。”
长孙琼华呆呆地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,可那泪水已经不再是悲伤,而是喜悦、是庆幸、是如释重负。她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他,泣不成声。
“你吓死我了……你吓死我了……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从他胸前传来,带着哭腔,也带着几分嗔怪。
李毅轻轻拍着她的背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她需要哭,需要把这几天的恐惧、担忧和后怕都发泄出来。他只需要抱着她,陪着她,等她哭完。
过了许久,长孙琼华的哭声渐渐止住。她从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肿,鼻尖通红,可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夫君,姐姐她……真的没事了吗?”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。
李毅点了点头:“真的没事了。她不仅没事,还因祸得福。”
长孙琼华愣住了。她不太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,可她知道,姐姐活过来了,夫君也没事。这就够了。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仿佛要把这几天的所有担忧和恐惧都吐出去。她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,感受着他温暖坚实的怀抱,心中满是安宁。
“夫君,你知道吗?这些天,我好怕。我怕你回不来,怕姐姐醒不过来,怕这个家散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如同梦呓。
李毅低下头,在她额上印下一吻。那吻很轻,很柔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:“别怕。我答应过你,一定会回来。”
两人就这样相拥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书房中一片寂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,清脆悦耳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侯爷,夫人,宫中来人了!王公公来传旨!”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几分急切。
长孙琼华连忙从李毅怀中起身,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整理了一下衣衫。她看着李毅,眼中带着几分担忧。
李毅微微一笑,那笑容从容而淡定:“别慌。我躺到床上去。”
他快步走到榻边,躺了下来,拉过锦被盖在身上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呼吸微弱而急促。那一头银丝散落在枕上,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,整个人虚弱不堪,仿佛随时都会断气。
长孙琼华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。她知道这是装的,可还是忍不住心疼。
她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心情,然后走到门前,打开了门。
“王公公,请进。”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恰到好处。
王德走进书房,看到躺在榻上的李毅,脸色骤变。他虽然是宫中老人,见惯了生死,可看到镇国公这副模样,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颤。那张惨白如纸的脸,那一头银丝,那微弱的呼吸——这哪里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冠军侯?分明是一个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人。
“镇国公,您……”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李毅缓缓睁开眼,看着他,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。那笑意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,可那眼中却闪着明亮的光芒。
“王公公,恕我不能起身接旨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王德连忙摆手,声音里满是恭敬:“陛下说了,镇国公有伤在身,就不用行礼了。您躺着听旨便是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圣旨,展开,清了清嗓子,开始宣读。
“大唐皇帝令:镇国公李毅,奉旨出征,灭吐蕃,斩其君,断其脉,功盖天下。又救皇后于危难之中,舍身忘死,朕心甚慰。特加食邑三千户,赏白银十万两,金珠十斛,蜀锦百匹,并各种珍贵药材若干,以资嘉奖。钦此。”
王德念完圣旨,双手捧着递到李毅面前。李毅伸出手,接过圣旨,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臣李毅,谢陛下隆恩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却字字清晰。
王德连忙道:“镇国公不必多礼。陛下说了,您好好养伤,朝中的事不用担心。等您伤好了,再上朝不迟。”
李毅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感激:“多谢陛下体恤。”
王德又寒暄了几句,便告辞离去。长孙琼华送他到门口,然后回到书房,关上了门。
李毅从榻上坐起身,将圣旨放在案上。他拿起那份圣旨又看了一遍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。
长孙琼华走到他身边,看了一眼圣旨,心中也涌起一阵感慨。加食邑三千户,加上之前的,镇国公的食邑已经达到两万户了,而且都是实封,不是虚封。两万户,每年光是租税就是一笔天文数字,就算是一般的亲王也比不过。这份恩宠,放眼整个大唐,无人能及。
“夫君,陛下对你……真是没话说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复杂。
李毅点了点头,将圣旨放在一旁。他当然知道李世民对他恩宠有加,可他也知道,那恩宠背后是猜忌、是防备、是帝王对功臣的复杂心态。他功高震主,封无可封,赏无可赏。李世民能给的,只有这些了。再往上就是封王,可他不是宗室,不能封亲王。所以李世民只能用食邑、金银、各种赏赐来弥补他。
他不贪心。他知道适可而止。再多的赏赐,也比不上平安。平安,才是最大的福气。
“夫君,你好好休息吧。这些天,你太累了。”长孙琼华的声音很轻,很柔。
李毅点了点头,躺回榻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确实累了。不是身体累,而是心累。这些天,他经历了太多——灭国,屠城,斩龙脉,救皇后,装病,隐瞒。每一件事都让他心力交瘁。他需要休息,需要好好睡一觉。
长孙琼华坐在榻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那手不再冰冷,而是温暖。她知道,夫君没事,他只是太累了。
书房中一片宁静,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李毅很快就沉沉睡去,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,那笑意里有满足,有释然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幸福。
长孙琼华看着他满头的银丝,看着他安详的睡颜,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柔情。她低下头,在他额上印下一吻。
“夫君,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到了李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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