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妃宫中。
谢承睿站在殿中央,身形挺拔,面如冠玉,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,目光沉沉的,盯着主位的德妃。
“德妃娘娘,银心究竟在哪儿?”
德妃靠在椅背上,手里端着茶,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六皇子这话问得稀奇,银心是谁?本宫这里宫女多了,哪里记得住这许多名字。”
谢承睿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,“德妃娘娘,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德妃气定神闲:“本宫说了,本宫这儿没有叫银心的,怎么,六皇子不信?”
谢承睿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德妃放下杯盏,忽然记起什么来似的,“不过,银心这个名字,听着倒是耳熟。没记错的话,她是东宫伺候的吧?是顾棠梨的陪嫁丫头,后来跟着去了东宫。既然太子都已经被陷害贬黜,东宫的人不是应该都被关起来审问么?”
谢承睿的面色沉了下来,却没有接话,转过身向殿外道:“把人带进来。”
殿门推开,两个侍卫押着一个宫女走了进来。
那宫女被推搡着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衣裳上沾着灰尘,脸上满是泪痕。
此人正是秋葵。
德妃的目光落在秋葵身上,面色没有变化。
秋葵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,声音又细又抖,“奴、奴婢秋葵,见过德妃娘娘,见过六殿下……”
谢承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秋葵,把你今日做的事,一五一十地说出来。若有半句虚言,你知道后果。”
秋葵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,嘴唇哆嗦,有些迟疑。
“说!”谢承睿沉声呵斥。
秋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整个人伏在地上,哽咽说道:“是……是德妃娘娘身边的项嬷嬷来找奴婢的……说娘娘宫里有差事要办,要找个妥帖的人……奴婢、奴婢向来不喜欢银心,便将银心带了过去……奴婢不知道德妃娘娘要做什么,奴婢只是听命行事……”
德妃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,坐直身子,目光冷冷地扫过秋葵,却没有说话。
谢承睿问:“德妃要银心做什么?”
秋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奴婢不知道……项嬷嬷只说是殿内有要紧差事,具体是什么,奴婢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谢承睿于是转过身,看向德妃,目光冷淡。
德妃却只是讽刺地笑了一声,“你一个皇子,为了一个宫女,跑到本宫这里来兴师问罪,不觉得荒唐么?”
谢承睿的牙关咬紧了一下。
德妃看着他的表情,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“再者,谢承睿,你母妃知道,你爱上了一个低贱的小宫女么?”
谢承睿猛地一怔,瞳孔微微收缩,下意识道:“银心从不低贱!”
就在此时,殿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。
“是啊,银心从不低贱。”
德妃脸上讥讽的笑容骤然僵住,难以置信地看向殿门外。
只见沈药不急不忙,迈步进入殿内。
衣衫整洁,面色如常,连发丝都没有乱。
德妃脸色逐渐惨白,“你……你怎么还活着?”
沈药停下脚步,看着她,“德妃娘娘这话问得奇怪,我自然好好活着,怎么,娘娘这是盼着我死?”
德妃眉头紧锁。
她分明派了自己身边所有的刺客杀手去拦截靖王府的马车,那些可都是她精心挑选培养的死士,耗费了她几乎大半生的心血。
沈药怎么还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?
难道……难道失败了?
沈药对于这场刺杀并不知情,只是走到谢承睿身边,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了点头。
然后转向德妃,平静说道:“德妃娘娘,今日我并不想绕弯子,还请快些将银心交出来。”
德妃看着沈药,目光里满是恨意,“交出来?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沈药,你害死了我的景初,害得他死无全尸,如今还有脸来本宫这里要人?”
沈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德妃眼眶通红,声音嘶哑:“你以为本宫不知道?景初的头颅不见了!不见了!是你干的,是不是?你恨他,你要他死,还要他死无全尸!沈药,你好狠毒的心!”
沈药淡声说道:“德妃娘娘,陛下已经追查仔细,谢景初死在顾棠梨刀下,与我毫无关系。你若是不服,可以去找陛下,何必在这儿空口无凭指责我。”
德妃冷笑一声,“你和谢渊买通了禁卫,买通了冷宫的嬷嬷,更是买通了顾棠梨,是你和谢渊让她杀了我的景初!你以为本宫不知道?!”
她的声调愈发尖锐。
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,德妃整个人如同绷到了极限的琴弦,随时都会断裂。
这会儿,她盯住沈药,直言不讳,说道:“不怕告诉你,沈药,本宫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!见你的第一面,本宫就看不上你了!不过是看在你父亲面子上,没有表露出来罢了。”
“哼,平日里摸鱼爬树,什么正经本事都没有,却还日日缠着本宫的景初,时常你自己上街也就罢了,凭什么带着景初一同偷溜出去?有一回,更是险些害得景初出事……你以为救了他,是他亏欠你?摔伤膝盖,那是你罪有应得!你就该死在那马车车轮之下!”
“每次看见你,看见你笑得没心没肺,本宫就想撕烂你的脸!你胸无大志,做什么来祸害本宫的景初!本宫的景初,那可是要做太子,将来要登基称帝的!偏偏你是个不知羞耻的贱皮子,缠着本宫的景初不放,陛下更是糊涂,居然要给你们两个赐婚……可你这样的女子,连景初的头发丝儿都配不上!本宫自然是要管着景初,劝着景初,叫他看清楚你是什么样的货色,叫他离你越远越好!”
沈药站在那儿,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淡,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。
德妃骂得气喘吁吁,胸口剧烈地起伏,“你夺走了景初的太子之位,夺走了他的名声,夺走了他的命,现在,连他的头你都不肯留下……”
一想到在棺椁中看见的那一幕,德妃心中便是一阵剧烈刺痛。
她双眼布满血丝,眼角余光瞥见手边短刀,恨恨咬下牙,更像是下定了某种鱼死网破的决心。
一把抓住刀柄,朝着沈药扑了过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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